很多年前就知道秀水了。那时还在武汉，偶尔也去泡泡吧，座上有位女友最喜欢披肩，在还要开空调的九月也左一件右一件地披着，长长的穗子在咖啡杯上方很危险。我们真心实意称赞几句，她眉眼一扬笑得很妩媚：“都是我在秀水淘的。秀水这种东西可多了，就是要淘。”

　　后来我终于成了外地来京人员，不能不去一次秀水，它已经与故宫一样，成为一座城市的标牌，其人山人海的程度也与故宫有得一拼。窄巷，一个一个摊位密密插着，我一进去就觉得头晕眼花，被人流裹得身不由己，偶然停脚问个价，摊主报出的数吓我一跳———不是买不起，但我绝对没有在马路市场上一掷好几百的心理准备。我嫌贵，人家也并不兜搭，反正还有一堆金发碧眼在淘货，她拎一件小T恤忙忙叫：“FIFTYYUAN。”

　　我胡乱逛逛，偶然看到还顺眼的，翻一眼商标，哇，全是GUCCI、雪奈尔、路易威登……当时只觉得血脉贲张。以残存的理智问同去的朋友：“这些是真的吗？”人家翻我一眼：“想什么呢？有30元一件的真路易威登吗？”还有LEE、耐克、阿迪达斯，挤作一堆，仿佛折堕。

　　我没有媚名牌的习惯，倒一心一意希望发达了，名牌来媚我。据说其实北京人去逛秀水的也很少，那是二外的天堂———外地人与外国人。这样说来，真是人同此心，心同此理了。外国市场可能管得严一些，这些假冒伪劣不容易冒头，但外国人也同样爱小，看着名牌买不起，心里猫抓一样心急火燎。我听说过，外国人买30元一块的劳力士手表，有一买30块的。干什么？拿回去送人呀。哈，难不成也和我们一样，用来蒙不太重要的上级和丈母娘？

　　在北京日子久了，我也成了陪外地朋友去秀水的假装北京人。朋友也问我：“这些是真的吗？”我也一模一样翻他们一眼：“想什么呢？”他们忙着讨价还价，我闲逛，偶然看到一个小钱包，还挂着CD的LOGO,太假了，一看就知道不是皮，可是我喜欢那炫丽的颜色。

　　“多少钱？”老板说：“80。”我说：“10块我就拿了。”她说：“给你了。”10块钱，我买得高高兴兴。这是秀水之于我的诱惑，非常之浅，约等于零。

　　但秀水是会永恒的吧？这是一条虚荣之街，只要人的虚荣在，秀水就会在。

　　新东方的校长徐小平写过一本《图穷对话录》，里面对失恋的男生如此建议：“回去，把身上的衣服全部烧掉，找一个新东方同班的女生，哪怕甜言蜜语请她带你去秀水东街买衣服，那里的衣服全是世界名牌———而且是仿真的，所以非常便宜。你马上就会自我感觉不一样。”

　　秀水的存在价值就在于此。